“母亲别生气,这是我自己要看的。魏先生说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,我也想知道女儿家学的是什么东西。”
庄婉仪听了这话倒也罢了。
“你知道这不是给你学的就行,就怕你小小年纪,读书不分好赖,一同都看了进去。这女则不是好书,教导的不是女子,而是人偶。”
廷哥儿接着在纸上写,“人偶是什么意思?”
“人偶就是没有自己的思想,也没有自己的主张。她的四肢绑着线条,被人操控着提来提去,做出各种别人要她做的动作。人活一世,凭什么女子就要被人操控?”
她已经被操控了一世,被所谓的端庄贤淑,温婉柔善所操控。
故而如今再看到这等书籍,格外厌恶。
廷哥儿点头会意,又在纸上写道:“那母亲觉得,女儿家应该看什么书?”
庄婉仪自己倒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她看书一向是杂学旁收,毕竟是闺阁女子,只要不看那些犯忌讳的书,其余的也不会有人管。
庄景行的书房,她一向是常客,看的书比庄亦谐不知多了多少倍。
什么唐诗宋词,楚辞诗经,乃至兵法韬略,历史传记,她都看得不少。
要说女儿家该看的书……
庄婉仪清了清嗓子,觉得自己作为长辈,回答廷哥儿这种问题,需要慎而再慎。
“以我看,男人家能看什么书,女儿家也一样能看。只除了科举考的那些策论不必看外,其余的都可以。”
大魏的律例,女子是不能考科举的,策论这些东西自然不必看。
廷哥儿又在纸上写道:“是不是连大学中庸,还有论语孟子,一并也不必看了?”
策论就是从这些经典之中,引出的问题。
庄婉仪笑了笑,似乎颇喜欢廷哥儿的好奇心。
“那倒不是。这些经典看是看得,策论则是在教男子,如何写出讨官员们喜欢的文章,甚至是讨圣上欢心的文章。其实写得出那些文章的,就一定把经典读好了吗?”
廷哥儿低头思忖。
魏先生还没教他策论,他暂时不懂这问题。
“反过来说,真正读懂了经典,学好了为人处世之法的人,未必就会做策论。”
要是说得通俗些,那就是读书和考试,始终是两回事。
女子不考试,不代表她们不能读教科书。
廷哥儿忙在纸上写道:“对,魏先生也是这样说的!”
庄婉仪尚未开口,忽听得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把她吓了一跳。
“好!好!说得好!”
一连三个好字,随后书房的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男子走了进来。
他约莫不到三十的年纪,头上戴着方巾帽,手里抱着两本书。
看起来是个斯文的读书人,面上的笑容却颇为豪迈。
那一连三个好字,便是她发出来的。
庄婉仪心中纳罕,未知眼前之人是谁,竟如此无礼?
只见廷哥儿欢喜地走了出来,朝着那男子拱手一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