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

这里人挨着人,一旦有人说话,大家都侧耳去听。众人转头去看自行车,这辆有十几年高龄的老家伙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目,胡东升脸上泛红,咬牙通过喉咙发声,“姐,勿谈了……”

胡晶晶犹自沉浸在自家的情绪里,“一晃你都介高个头了……一把屎一把尿……你可是爸妈唯一的儿子……”

胡东升听到几声窃笑,面红耳赤地低下头,今天算是栽在姐姐手里了。

封锁戒严也仅是封锁了中国人而已,路口设置了日本人出入路牌,日本侨民依然可以拿着居留民证通过。

高桥开着福特车行到路口,有宪兵过来检查,高桥拉下车窗,“国策会唐泽先生。”

日本宪兵恭敬立正敬礼,小汽车通过,后面还跟着一辆小汽车和一辆载满日本便衣的军用卡车。

史行坐在第二辆小汽车上,他看向朱启臣,“唐泽去工厂会做什么?强制接收?”

朱启臣一向笑呵呵的脸现出罕见的严肃,嘴角紧抿,眉头攒起两个小疙瘩,“西方人的思维是直线条,好猜。中国人的思维是曲线,有迹可循。唉……日本人的思维线条杂乱无章,你永远伐晓得他们下一步会想到什么做什么……“

玛格丽特医院的会堂里,于妮攥着演讲稿坐在台下第一排,她隔壁座位是空的,隔壁的隔壁是赵纯先生。台上,李延年在慷慨激昂地演讲。

于妮的身旁身后都是人,来得大多是女士,各色衣装里有一片片穿白色粉色衣裳的,那是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的女性医护工作者。

于妮的心都快蹦出来了,手上的热气仿佛都传到脸上。演讲稿被她的汗水浸得皱皱巴巴,她深呼吸,努力调节自己的紧张情绪。可台上的李先生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示自己,下一个是赵纯先生,再下一个就轮到她了。

忽然,掌声想起,于妮心头一紧,李先生又讲了下去。于妮吁气,没到赵先生……没到好……

此时有一人比于妮还要紧张,芳琦听着公寓门外穿来的开锁和拍打声心怦怦狂跳。“开门!臭婊*子……烂货……”是七哥。他似乎是喝多了,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眼。

芳琦急促呼吸,知道这人定是昨晚被金爷罚了来找自己出气,她找出风来给他的那支勃朗宁,拉栓上膛,躲到沙发后面,用窗帘挡住自己。

咔哒,门开了。鼻肿脸青的七哥从门外摇摇晃晃冲进来,一面对家具又踢又踹,一面狂叫着:“烂货,出来!烂货……”他的右臂上缠着厚厚纱布,手的位置已经空了。

他狂躁地在屋里找了一圈,胡乱打翻瓶瓶罐罐,大骂着又转回门口。在大开的公寓门前停住抬脚向门猛踹,“烂货……婊*子……看着爷挨打……”每骂一句猛踹一脚。

芳琦和公寓门一同瑟瑟发抖,每个声响仿佛都砸在她的心头……突然,门口静下来。

走了?芳琦拉开一角窗帘向门口看去,瞳孔紧缩。只见门轴边的一角墙皮裂开,露出一张泛黄的纸,正有一只染血的胖手向那张纸伸去。

芳琦眯起双眼,抖着双手举起勃朗宁。胖手粘到纸的一刹那,枪声响起,七哥怔愣了一会侧头向沙发看去,忽地倒地抽搐。

芳琦没有任何迟疑,迅速从沙发后面跑到门口。环顾无人,拼力将他从门口向屋内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