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:“我是在半年前来到前线的,当时医院的人还没这么多,真的是忙的焦头烂额,幸好有一个护士长时时刻刻帮着我。她那时候已经怀孕六个月了,挺着个肚子,走起路来跟带风似的,让人看着都胆战心惊的,偏偏她自己还不当回事。”
“那时候医院也不安全,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有敌方偷偷潜入,她姓格好,为人热心爽朗,我一个人住着害怕,特意把她叫来陪我。”
“两个人在一块儿,不累的时候就是闲聊。我问她,‘你都怀孕六个月了,这边这么危险,怎么不回老家待着呢。’她跟我说,她的丈夫就在前线,她要陪着他,等到战争结束,她们一家三口还要一起去北京看天安门呢。”
“她等啊等啊,最后等来的却是她丈夫全身炸毁,尸骨无存的消息。那时候她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,重大打击之下早产,三个月后,她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孩子,和丈夫留下的军装回了老家。”
苏乐仍是微笑着,眼底映着点点泪光说:“我把护士长送上火车的时候,她都是笑着的,她跟我说她们一家三口要回家了,等到孩子再大一点,她要带着他和丈夫的军功章,去天安门看升旗。”
“所以你看啊,生命那么短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带走我们身边的人。与生死相比,一只手又算什么呢?”
楚虞没有再说话,她清楚,苏乐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她听的,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。她已经有了决断,不需要别人多加干涉。
晚上贺沉像往常一样来接她回家,两个人安静的回家、吃饭,直到贺沉又洗完碗、擦净手,一言不发准备离开的时候,楚虞才无奈的叹口气,问道:“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?”
明明是这人对她发脾气,她还没生气呢,他怎么好意思天天朝自己黑脸?
贺沉抿抿唇,仍是低着头要离开,楚虞双手环胸冷喝一声,“站住。”
她上前一步,一把拽住贺沉的领子,一个用力把人揪到沙发边按着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