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千羽站在灵堂门口,看着准备就绪的棺椁,不由得哀叹一声。梁妈妈一生孤苦,如今出殡,都不能遇到一个好天气。

宇文信看着子冬冒雨送来了斗篷和斗笠,道:“自开春以来,就一直不怎么见雨水。梁妈妈这也是给老百姓求雨呢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将那鱼皮斗篷给谢千羽系上,自己由子冬伺候,船上了蓑衣。

子冬带来三马车的蓑衣,元氏冒雨前来的时候,也带了不少蓑衣和雨伞。此刻分发下去,人人都打扮起来。那些来送葬的谢家下人,则是每人一把雨伞。

元氏披着防水的斗篷,看着如帘幕一般的大雨,叹气道:“好在墓地不在山头上,否则只怕是棺椁都抬不上去。”梁妈妈死于非命,活着的时候又对她们母女贡献很大,所以,她们母子三人着意放了不少陪葬在里面,包括那个放着谢千羽小时候玩具的盒子。那棺椁又是宇文信拿来的好木材,十分沉重,如今加上陪葬,重量可想而知。

谢千羽抬头看着雨帘微微咬起嘴唇来,这样的雨,怕是路上会打滑的。

元氏道:“你大哥去清路了,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。”所谓的清路,就是在下雨的时候出殡或者大婚,就在必经之路上铺上秸秆或者草席,这样可以防止抬棺人或者轿夫打滑。

听了这话,谢千羽微微放心,对郭嬷嬷点了点头。

郭嬷嬷披着蓑衣,快步去找请来的丧葬总管。

那总管看着一组青瓷的水刻漏,抬头,大声喊道:“十六金刚,抬棍上肩,准备起灵。”他一声令下,抬棺材的十六人纷纷准备,青楠抱着梁妈妈的铭旌,痛哭失声,撒纸钱的八名青衣开始撒钱。

总管看众人都准备好了,便高声道:“起灵……”

棺材抬起来的那一瞬间,青楠本来痛彻心扉的哭声不再那么明显。四周抽泣的、呜咽的声音瞬间将其淹没。那些谢府中与梁妈妈感情要好的人纷纷来送葬,想起梁妈妈平日里大方洒脱又干练的样子,无不掉泪,片刻后,哭声似乎要将房顶掀翻了。

元氏用帕子擦着眼角的泪水,看着那沉重的黑漆描红寿纹的棺材缓缓从二门走出去,嗓子里似乎有东西在堵着。转头去看女儿,见她通红着眼眶,眸光中充满悲伤和不舍,不由将女儿搂来怀里,轻声道:“难过就哭出来。”

谢千羽泪珠子滚落,缓缓举步,跟在了棺椁后面,一路朝着院子外面走去。

元氏和宇文信对视一眼,也忙跟着。

雨下得太大,纸钱撒出去,还没有飞到天上,就被雨水打落在地。抬棺人踩着湿湿的纸钱,伴随着唢呐哀鸣之音,一路晃晃悠悠出了城。到了城外的泥泞路上,便都铺着草席子,反而比城里的路好走了些。

快到地方的时候,谢明晟身边的克俭正披着蓑衣,在雨中指挥着人铺路,见队伍过来,忙跑过来和元氏道:“大爷怕水冲了墓地,早早赶过去了。”老一辈的都没有了,谢征由大爷变成了大老爷,谢明晟便由大少爷,变成了大爷。

元氏点头道:“你派人去告诉大爷一声,灵柩很快就到了。”

克俭躬身应是,跑着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