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烟慌忙低下头,暗自思忖,宴星渊如今十六,已在营地训练多年,算起来现在正是以新兵身份,跟随父亲初上战场的时候,出现在父亲院里,倒也并不稀奇。
第四章
上一世,自点将台上惊鸿一瞥,此后三年里,凉烟便顾不得自持也顾不得矜娇,只想将心毫无保留,完整地捧至那人面前。
她眼里所有的光亮,心中所有的热情,全都一并交付给了宴星渊。然而,即便是整个忱仓都已知晓她的情意绵长,也没能换来他一次正眼相看。
那时候的凉烟是什么样的呢?是养尊处优、娇生惯养,是站在庇护之下便认为世间只有岁月静好,唯一的烦忧也只来自于喜欢得不到回应。直至庇护骤然崩塌,凉烟才方知世间竟有万般艰难,阳光可灼人,人心尽险恶,好好活着就已是不易,爱而不得又算得上什么呢?
比起安身立命,护好家人,那份执着的心意,真算不得什么。
现今的凉烟已有了危机感,再也不是那个天真无忧的少女,也没了那份一往无前的勇气。
京都里爱慕霁王的女子太多,上一世凉烟只是高调出格,并未得到宴星渊青睐便尝尽了嫉妒引来的苦果。这一世她不愿再痴心妄想,只愿能安稳守护住凉家。
“小姐,您站在这里发什么愣呢,外头有风,可莫要吹着了。”
冬亦的声音让凉烟醒过神来,正想扭头退出院落,却发现亭宇内已是空无一人,好似方才所见只是她的幻象。
“小姐?”冬亦提着食盒,再次出声提醒。
凉烟不再多想,随着冬亦入了亭宇。
冬亦一面摆上茶水糕点,一面探头看着桌上留下的藤纸,目光里透出惊奇:“小姐,这字写得可真好!”
凉烟也见着了,那字写得遒劲郁勃,如游云惊龙,银钩虿尾。上一世她苦心临摹过宴星渊的字迹,一见便知方才并非幻象,心中莫名躁郁,朝冬亦打趣道:“你并不识字,又如何知晓写得好不好?”
冬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:“奴婢虽不识字,但看着这字迹,心中也能激荡出几分豪情来,想必定是写得极好的。”
凉烟接过冬亦递过来的参茶,低头喝下,有热意暖起身子:“明日我带你去府里的沈先生那里,让他教你识字。”
冬亦惊诧,垂下头艰涩回道:“小姐,我一个奴婢识字做什么,再者您现在只留了我做贴身丫头,我去学字,那谁来伺候您呢?”
凉烟答得认真:“我说信任你与卫忱仓,并非只是虚言,你们往后便是我的左膀右臂。不仅是识字,日后你还需学习其它,这样才能替我做更多事情。冬亦,你可愿担负这份期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