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至曲终,少宫弦响,竟有超然之音,似是一片坦荡的心弦。
莫南华沉吟良久,方慨然一笑,“你从前总是曲调含悲,今日这一曲,哀而不伤,念而不怨,庶几可谓超然,小姑娘长大了。”
展念扬起一个笑,“过完年都十九了,可是老得不能再老的姑娘了。”
“小着呢!”莫南华施施然起身,“这《雁丘词》弹得甚好,一时也没有可指点之处,罢了,玩去吧!”
道观之内,实在无甚可玩,展念唯一感兴趣的便是后山几只白鹤,每回来此都要逗弄一番,白鹤亦与她相熟,其中一只甚至微微俯下身,仿佛致意,展念大为惊奇,激动之余,直接提起衣裙,坐在它的背上,白鹤竟没有被她的重量压垮,反而悠闲地迈步,载着她在林中漫踱。
展念拍拍它的颈项,“驾!”
然而这一动作却招致了白鹤的反感,它猛地抖动身体,直接将展念从背上摔下,不巧正摔在下山的小坡之上,展念从坡顶滚到坡下,土地尚有残雪,她冷得打了个哆嗦,抬眸怒视那只已振翅远去的白鹤。
果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。
展念正欲起身,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,她失力跌坐,掀起鞋袜察看,幸好只是寻常的挫伤,然而她环顾四周,竟无树木、大石一类可支持她起身的东西,四周皆是低矮枯败的灌木,连挪动都不便。
天色渐暗,莫寻或莫南华当很快便发现她不见了。展念搓起一堆雪,按在脚踝处冰敷,江南的冬季虽无北方严寒,待得太久也是要命的,展念摸索全身上下,竟摸出一只圆滚滚的陶笛,这还是上山之前,三岁的冬生硬塞给她的新年礼物,这种陶笛制作粗糙,只有六孔,尾端系有彩色的线绳,本是给小孩子挂在胸前玩的东西,此时此刻,竟派上莫大的用场。
展念胡乱吹起陶笛。
天色已完全暗下。
展念没由来想起三十七年的草原,她在幽深漆黑的林中迷路,忽见远方一点微弱灯火,她本欲靠近,那灯火却骤然熄灭。
正这样想着,眼前竟真的出现一点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