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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之李广,尚且年轻的公孙敖在夕阳下屹立在丘城城头,面朝东方,面容严峻,愁在眉头。良久,公孙敖长叹一声,对身边的幕僚说道:“兵贵神速,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,叛军声势浩大,每日所费物资自然庞大,这种时候,刘安那老匹夫定然是打定了主意要以最快的速度向长安方向进军。说不得他十几万大军只会留下一小部分留守阳翌城,大军连城都不会进,就会朝这边杀过来。听说刘安手下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,是刘安花了大价钱打造出来的,人数不多,只有六千,但却当得虎狼之师这四个字。前日在阳翌城夜袭失败,数千骑兵折损在阳翌城外,就是吃了这支骑兵的亏。如今我大军到达丘城已经两日,按说刘安应该不会放过趁我军立足未稳的机会,派精骑前来突袭。可到如今也不见叛军的踪迹,延年,你可能猜透刘安那老匹夫的用意?”

被公孙敖称为延年是一个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男子,本身很有儒雅气质,但是一双阴气的眸子却将他整个身子的平衡打破,看起来有些不大协调。这位李延年是公孙敖的心腹,第一幕僚,外人称其足智多谋,有孙膑之才。

李延年在公孙敖侧后半步,闻言他布满阴气的眸子显得有些深邃,平静道:“常言事出反常必有妖,刘安本身狡猾奸诈,这回他的军师更是早在淮南国就有兵家第一大才之称的吴怀素,这两人凑在一起,指不定就能弄出什么让人防不胜防的阴谋诡计来,将军不可不小心。”

“先生就直说该怎么办吧!”公孙敖摆摆手,有些烦躁,“他刘安有吴怀素,本将也不有先生吗?以先生之才,别说一个吴怀素,就是孙武在世本将也不惧!”

对公孙敖摆手烦躁的不客气之举,吴怀素神色平淡,不过眉宇间却有些傲气和冷意,“前日在阳翌城,我就曾劝过将军不要出城袭营,将军却不听……便是延年再如何有能耐,也只是一介书生,万事还需将军指挥调度,况且延年不过就是一个书呆子罢了,安敢妄称大才?”

“先生怎么又提起这茬?”公孙敖只觉得脚底生火,忍不住就想跺脚,终归是耐住性子,知道已经败过一场的自己再经不起失误,当下只得好声好气向李延年拱手,“阳翌城夜袭是本将的过失,现在该当如何,还请先生赐教,本将一切听先生的便是。”

“将军是征讨草贼将军,在下一介白衣罢了,怎敢让将军事事唯命是从?”李延年话说的不咸不淡,但发自内心的傲气却怎么都掩盖不住,不过挖苦了一番公孙敖之后,李延年还是道:“当下形势虽然莫测,但追根到底也不难应付。所谓万变不离其宗,叛军的目标是长安,自然不能绕过咱们,这城他们肯定是要攻的,既然如此,将军大可以以不变应万变,只需要加紧修筑城防,布置军阵以逸待劳,同时多派游骑即可。”

公孙敖闻言有些气馁,无奈道:“又是固守待援,在阳翌城先生便是这般说辞,好似在有意等秦城……左大将军来一般,让人听了觉得好生不爽快!”

李延年冷哼一声,不客气道:“将军大可以率军打回阳翌城去,将阳翌城夺回来便是,如此岂不是大功一件?”

“……”公孙敖怒从心生,看着李延年那张骄傲的没边儿的脸就想一巴掌甩过去。

这个李延年,本是市井间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,公孙敖赋闲时偶然结识,为其才华所惊艳,后来自己被刘彻重新启用,便一直将这位为五斗米折腰的士子带在身边效力,这些年李延年确实为公孙敖出过不少好点子,但这人的脾气却是一天天见涨,傲气得不行,这让公孙敖十分脾气已经有了八分不满。

“前两日接到消息,左大将军已经从长安出发,按理说这两日便该到了,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?”公孙敖扯开话题,不是他度量大,而是想到李延年虽然越来越傲气了些,但毕竟是给自己做事,自己着实没有必要跟他生气。至少,没有必要闹翻脸。“前些时候西域之行左大将军再立奇功,以一己之力将西域玩弄于鼓掌之间,好生风光!该不会是在西域累得狠了,没了力气来这边主战?”

“在下不知。”李延年眼中闪过一抹鄙夷,对公孙敖将脾气发到秦城身上的行为很是不屑,回答得也没什么心情。

当年李延年初次见公孙敖这位名声在外的士族子弟时,也曾为其文采所惊艳。不说其他,公孙敖辞赋功夫确实不一般,李延年自认为便不如。后来公孙敖重新被启用,邀请自己辅助他,李延年便答应了下来。一者确实是因为佩服公孙敖的才华,也折服于他礼贤下士的气度,再者,自家的老母亲的病着实太耗钱了些,李延年不愿意老母亲老而不安。两者一权衡,李延年便入了公孙敖的府邸。

只不过世事总是多与最初的期望不同,很多人不能只如初见。跟在公孙敖身边久了,李延年发现公孙敖除却辞赋可以,治军本事差的一塌糊涂,而且为人气量狭小,嫉贤妒能。这让李延年渐渐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,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了人,也就愈发不耐起来。

而公孙敖对左大将军秦城的妒忌,更是让李延年鄙夷。秦城如何,李延年自己心中有杆秤,所以很不能接受公孙敖的行为。当然,李延年并不知道早年公孙敖跟秦城有过一箭之故。否则,对公孙敖对秦城的敌视态度,也就能习惯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