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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氏急火攻心,抓着路妈妈一个劲地道,“路妈妈,你,你去和他们说,我们英姐儿还小,她虚岁才十一,连天葵都没有来过,算是哪门子的女人?小孩子调皮罢了!让他们千万不能收帆,这一收帆,她要是没有抓紧,要么掉在甲板上,那至少也得摔得手折脚断的;她要是掉在水里,那更了不得,这里江水如此湍急,她命可就没了!”

路妈妈被她催促着,只得上前乞求,“诸位大工,好歹看在舅老爷的份上,千万别收帆,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成吗?”

看了郑氏一眼,她又对着众人道,“各位,你们有谁能救了二小姐下来,我家夫人必有重赏,比昨日的赏格还要高!”她生怕郑氏不允,谁知郑氏慌忙点头不迭。

众人望一望高高的桅杆,你看我,我看你,谁也不愿意上去。

没办法,主桅既高又滑,人一爬还飘飘摆摆的,平时除了专门补帆的工匠,谁没事爬到那上面去呢?

而且以这个时代的建筑高度,一般的人都还是很恐高的。

郑氏仰头看着禇英,见她一声儿也不吭,不由且哭且骂,“孽障!牛心古怪的东西,你这是犯得什么贱,作得什么死?!你是要气死你娘不成?你想死,这江面又没盖着盖儿,你就别出声儿,你一头扎下去,谁也看不见!你偏要爬到这上面丢人现眼!”骂到不出声这一句,突然又惊觉大女儿好像也不见了身影,一时竟害怕极了,又痛哭着问,“你姐姐呢?我的秀姐儿,她去哪里了?她去哪了?啊??”她的脑海里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,一时之间全身都开始发抖。

她不敢再往下想,马上摇头,“不会不会,秀姐儿这么听我的话,她不会的,她绝不会”求救般的看着路妈妈,她痛哭失声道,“妈妈,你快让人再去找一找,船上每个角落都喊上一遍,我的秀姐儿听话的很,只要为娘的叫她,她一定会出来的!”

想到自己为了出一口心中的闷气,拿着两个女儿做阀子,又打又骂,而平时胆小懦弱的长女很有可能一时想不开,做出傻事,她立刻又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。她几乎要崩溃了。

禇英居高临下,看得真真切切,听得也是清清楚楚。

姐姐竟然不见了?自己不过是让她不要出来、不要应声而己,难道她聪明了一回,竟然知道藏起来了?看着痛哭的郑氏,心又道,再糊涂的女人,只要做了母亲,必定会有这样一个软肋。也许平时不自知,可到了这种极有可能生离死别的关头,再冷酷、再坚强的人都会失了分寸,何况郑氏这样的,纯粹是为了发泄一时之气的人,禇英心想。

觉得时机差不多了,她这才在上面高叫了一声,“母亲——”

见众人都抬头看上来,她又委屈巴巴地道,“姐姐哭了一晌午,我怎么都劝不住;后来我就睡着了,醒来没有看见姐姐,我就跑了出来看,后来我好像听到是姐姐的声音在叫我,而且在江面上渐去渐远,我一着急,想到高处看看,就爬到了这么高,我就下不来了”

众人这才明白事情的缘故。原来,这位表二小姐真真是个心地纯善,孝友幕亲的好姑娘,她是为了找姐姐才爬到这么高的地方的,而且现在还被困着下不来了,真是可怜见的!

很多人开始用同情的眼光看向郑氏,也有小部分的人在幸灾乐祸。昨天击退水贼后,幸而表二小姐大方打赏,先不管她是人小不懂事还是真傻,众人领到卖命钱以后的高兴也是真的。

而后来,郑氏当着众人的面,就开始打骂两个女儿,众人私下里一嘀咕,也就知道了是什么缘由,这姑奶奶还真是颇得郑氏的家传,抠索得很,而且当时就这般,分明是不给人脸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