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霓一手攀住枝杈,从落满杏花的泥泞里拔出脚来。
珍珠缎面的绣鞋陷进一片污糟,她索性连另一只鞋也踢了,莹白如雪的脚丫踩进泥里“咯吱”作响。
凉意顺着脚心上涌,体内燥热依旧,激得她打了个哆嗦,无端生出一股气力,杏花如雪飘落,映着一袭白裙在林间飞奔。
她中的大概是“消愁”。
听云翳说过,这媚药消得不仅是愁,还有女子的羞耻心和负罪感——昌国公世子季澹,不知拿这药祸害过多少良家女子。
平日路途稍远便要乘轿辇,此刻她被媚药激发出潜能,竟是健步如飞,也许这么一直跑下去,直到力竭而亡,或是等药性真正发作……
总归,这片山林将是她的埋骨地。
不知跑了多久,待看清前方一点微弱火光时,对陆霓来说直如救命明灯。
到得近前,看清是间破败小屋,陆霓大口喘着气,扒住半掩的房门,恨不得就这么吊死在门上算了。
余光瞥见屋里凌乱一片,几样简单的家什歪倒在地。
靠墙一张破桌子,上面立了盏豆大的油灯,黯淡光晕照亮角落一堆稻草,一个少年听见动静,半撑起身,愣怔朝她望来。
“你……谁?”少年浓眉紧锁。
陆霓靠在门上,张了张嘴,自觉难以启齿。
“小女子迷了路,见这处有光,便寻过来,恳请公子收留则个……”
谁想话出口倒是异常流利,这说辞,是她从话本上看来的。
话本不都爱这么写,有那山里的精呀怪的,半夜里化作人形,专找夜半挑灯苦读的书生郎君,邀他……共度春宵……
看来云翳说得没错,“消愁”让她连羞耻心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