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峥伸手从一边的花丛里拽了截草秆,坐在那里端详。
“这么说,其实那是巧遇的两拨人了。”
裴迪静默好久,忽然以商量的口气问道:“她竟然就那么信了林泽?”
草秆伸过来,沈峥脸上又是一派春风和煦:“裴大人,想什么呢?”
裴迪眯了眯眼:“这两个人,不知各自打得什么主意?”
林泽跟冯家是绝对的血海深仇,从十年前林泽的做法来看,怎么也不是个纠缠儿女情长的人,借朝廷之力打垮冯家的好机会,他就这么放弃了?
并不是他裴迪妄度君子之腹,海寇可不会拿枭雄当荣光使。
海寇是什么?是不放过一点荤腥的鲸鲨,穷渔民起源的海寇至今,还是以填饱肚子为第一要务。
所谓凛然大义终于跟海寇联系在一起,还是托孙恩卢循的福,可是这两个人在海上的兄弟嘴里,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刚到海上不久的时候,裴迪听冯若芳族兄船上的老舵手一脸不屑地讲起他们,道是孙恩卢循之流,都是吃穿不愁贪心不足,被打成老百姓还不知道好好过活的人。
裴迪那时年轻,仍是一脑袋的诗书礼仪,听了他这话免不得百感交集,不知道该叹点什么了。
许是身在山中,反而不辩山形——可这能够归罪于谁么?不能。
后来还是冯若芳自己跟裴迪说,当年的起义军后来大都成了海寇,他手下的“长生”就是四百年前起义军的船名。后来裴迪回京路上偶得一卷据说是卢循真迹的草隶,还兴致勃勃地买了下来,被他那同出自范阳卢氏的师弟听说了,还私下借了去看。
这样的海疆,怎么是出产豪杰的地方?
难怪区区十几年,林泽的故事就会变成传说。真相变成传言,传言变成故事,故事变成传说,是什么样的奇闻怪事,才能十几年间完成这几百年的变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