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岛一时哑口无言。

想要新生就得改变这个世间的法则,既然要改变法则,伤亡是在所难免的。

“焕然一新的我,是踩着鲜血与尸体,从怪物堆里走出来的……”井上轻轻嗤笑了声,“那获得新生的是我,是人……还是怪物?”

被布遮盖下的眼睛正在疯狂乱转,井上不想用它们去看四周的情况,他的视野就这么大,那就这么大吧。

坐井底之蛙也没什么不好的,知道得多,能力低微的话,也什么都做不了。

“井上……”水岛抓住井上,“你该不会是想背叛药剂师先生吧?你疯了吗!?临门只差一脚!你只要扔掉那些可笑的怜悯和同情,你就可以过来了!只是一条连鞋底都淹没不了的溪流而已,跨过去就好了,跨过去……”

“你能跨过去吗?”井上指向地上的小女孩,“看着她,你告诉我,你能跨过去吗?”

鲜血已经渐渐干涸,颜色变深,像一大块污渍一样沾在一个年幼的,也许文静,也许活泼烂漫的女孩身上,像往一朵纯白的花上浇下了污水,一下子脏了。

理智与崩溃互相拉扯,井上快要疯了!

他用力抓着水岛的肩膀,双眼布满血丝:“这不是我想要的新生,哪怕我成为偷渡者来到横滨之前,最落魄的时候也不过是在阴雨天里捡起我父母的牌位而已!”

那时的恨意远比从天而降的雨更加浩大,他跪在雨里擦拭牌位上的脚印,用胶水将断成两半的牌位重新粘起来,他恨不得冲进去一刀一刀捅死罪魁祸首!将他的四肢一点点切下来,让他保持清醒看着自己是如何从人变成畜生的!

可他没有那么做啊……

雨只能冲洗掉当下的痕迹,而过往岁月,不论懊悔与痛楚,幸福与喜悦,都将成为一帧帧电影,在脑内偶尔重映。

“水岛,我啊……”

水岛睁大眼睛看着井上,鲜血顷刻映红了衣服,一滴,两滴……在脚边汇聚。

井上低头看了眼,眼睛睁得很大,茫然又难以置信。